篮球球赛直播

直播的尽头，是人间

屏幕亮起，篮球赛直播的声浪瞬间涌出，淹没了这间小小的病房。解说员亢奋的声音与电子蜂鸣器的低鸣奇异地交织。邻床的老人微微侧过头，浑浊的眼球里，映出那块跃动着奔跑、冲撞与欢呼的发光矩形。

我将手机支架往他那边挪了挪。他干裂的嘴唇翕动一下，算是道谢。我们便一同沉默地看。看那些遥远的巨人，在另一个时空里，为了一颗皮球的归属，拼抢、流汗、将肌肉碰撞出沉闷的声响。直播镜头时而切给观众席，那里是人的海洋，是沸腾的、健康的、属于白昼的生命力。而这里，只有消毒水的气味，和生命缓慢滴漏的声音。

“以前，”老人忽然开口，声音像生锈的齿轮，“我也打。在厂里的水泥地上。”他的目光并未离开屏幕，仿佛那些激烈的画面是一把钥匙，正在艰难地拧动记忆的锁孔。他说起如何用旧棉线缠住磨破的球，说起午后灼热的篮板，说起球入网时那一声“唰”的轻响，眼里有了微弱的光。那一刻，直播里的赛场与记忆中的水泥地重叠了。篮球从未改变，它始终是那颗充气的、有弹力的皮球；改变的是托起它的手掌，是追逐它的步伐，是承载它的地面。

比赛进入最后读秒，紧张得令人窒息。而病房的夜，却只有永恒的平缓。终场哨响，屏幕里的世界在狂欢或叹息，我们这里，只有护士轻轻推门进来查看输液管的动静。直播结束，画面跳转到广告，病房重归寂静，静得能听见老人不太平稳的呼吸。

我关掉屏幕。方才那震耳欲聋的喧嚣，仿佛一场幻觉。篮球赛直播像一座短暂的桥，将我们渡往热血与汗水之地，但桥总会消失。我们终要回到此岸，在这弥漫着药水味的真实里，学习与脆弱相处。体育最深的慰藉，或许并非激情本身，而是它在提醒：那颗曾被我们奋力投出的球，无论是否命中篮筐，都曾划出一道属于我们自己的、有力的弧线。那弧光，足以照亮生命里许多个沉默的夜晚。